姿势分子:波涛上的史诗 跨洋巨轮的百年兴衰
发布时间:2020-09-23 20:09:52

1837年7月19日,在布里斯托尔的帕特森船厂,从脚手架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船影,在漫长的建造后,巨轮“大西方”号即将下水。对人类的工业史来说,这也是一个被永远铭记的日子——这不只是因为“大西方”号是最早一艘专为横渡大洋而建造的蒸汽船,而是在过去,从来没有这样一艘船凝结了如此尖端的技术和如此豪迈的野心。随着预示下水的香槟摔碎——在那个多雾的星期三清晨,大西洋班轮的史诗揭开了它的序幕。

一位野心勃勃的工程师

  在当时,关于这艘巨轮的消息充斥着报纸的头版头条,但人们的称赞不只献给了“大西方”号,还有它的设计者布鲁内尔本人。毫无疑问,布鲁内尔是一位杰出的工程师,直到今天,他的铁路、桥梁和轮船仍在影响着我们。但这位技术天才也有超出时代的远见,当1837年,大西方铁道公司准备将业务延伸到英国西南部时,身为首席工程师的他立刻阐述了自己的见解——仅仅延长铁路是不够的,公司还应在终点建造一条横渡大西洋的船,这艘船的船舱必须容纳下一列火车,从而使铁路公司的业务扩展到整个美洲。

  这一观点在当时可谓相当激进,但铁路公司董事会中的有识之士却注意到,这反映了交通业的发展趋势:毕竟自19世纪以来,工业革命完成,新旧大陆间的联系日益紧密,大西洋航线俨然成为世界的动脉,对企业而言,其背后蕴藏的利润自然是极端丰厚。


“大西方”号——布鲁内尔的杰作,其排水量达到了空前的1300吨,在下水时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蒸汽船。

  最终,董事会批准了整个计划,“大西方”号于1837年7月19日正式下水,尽管将火车开入船舱的设想被放弃了,但它并没有让自己的设计者蒙羞:1838年4月8日,“大西方”号搭载着旅客,开始了与英美蒸汽轮船公司的“天狼星”号的较量。在14天又12小时后,“大西方”号到达纽约,比对手足足快了4天,而船舱里还剩有200吨煤。这证明了只要拥有适当的存储空间,更大更新的轮船便能更有效地在大西洋航线上服务。

  然而,布鲁内尔并不满意,他追求的不是一艘纯粹的大船,而是一座工业时代的通天塔。在功成名就后,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这件事上来——“大西方”的成功更让他踌躇满志。1851年,他向东方轮船公司提交了一份原始蓝图——这艘新船的尺寸将是“大西方”的12倍,这个激进的方案也引起了激烈争论,但布鲁内尔的论证雄辩有力:虽然大船的建造成本高,但载重量也大,单位货物的成本反而低于小型轮船,同时,其硕大的身躯本身就是一个广告,其吸引乘客的宣传价值几乎不言而喻。


伊桑巴德·布鲁内尔(1806-1859),“大东方”和“大西方”的设计者,同时,他还主持修建了大西部铁路,和泰晤士河河底隧道等划时代的工程

  1854年2月,新船在伦敦开始建造。无论从任何角度考量,这条船都达到了那个年代的极致:五台蒸汽机中的四台驱动一对6层楼高的明轮,一台驱动直径7.3米的螺旋桨;此外还有六根桅杆,被戏称为星期一至星期六。

  为了建造这艘名为“大东方”的巨轮,船厂聘请了近2000名雇员,他们每天要在嘈杂声中铆接数百个螺钉,并付出了汗水、鲜血甚至是生命。1889年的拆解期间,人们从船底发现了两具骷髅,它们是在建造期间跌落船底的童工。


建造期间的“大东方”号

  也许正是冤魂作祟,这艘巨轮从建成伊始就厄运连连:首先是船开工之前,船厂遭遇了严重的火灾;船开工后,布鲁内尔事无巨细的工作作风令建造建造近战迟缓。最终,船台上的“大东方”号连同整个公司被银行接管,在下水前几天,一名铆接工人从高处失足摔死,这一连串事件仿佛都预示了“大东方”号前途晦暗。

   1857年11月7日,下水礼举行,为让整个仪式更加醒目,布鲁内尔采用了用铁链把船拉入水中的方式,这增加了操作的危险性。同时,公司还将船名临时改为利维坦,即圣经中的海中巨兽——但海中巨兽是无法为人类控制的,“大东方”号也一样。在滑行了四码后,意外发生了:一个绞盘承受不了巨大的力量飞脱,使五名工人受伤、一人死亡,布鲁内尔因此备受批评。最终,在折磨了近90个日夜后,1858年1月30日,这条巨轮终于第一次以漂浮的状态示人。


完工后的“大东方”号,其长度达到了211米,能搭载至少4000人,但由于运营不善和种种市井传闻,它从未以满载的状态运行过。

  日益拖延的工期让银行决定出售这个烫手山芋。1859年,伟大航运公司(Great Ship Company)买下了它,在首航准备期间,布鲁内尔登上了这个让他心力交瘁的作品,选择好了他的房间,但每况愈下的身体却未能让他参加随后的首航仪式。在航行中,这条新的海洋主宰表现得非常平稳,似乎已经摆脱了所有的厄运,但1859年9月9日,意外还是发生了:轮机突然爆炸。而在六天后的晚上,伟大的布鲁内尔也因中风溘然长逝。

  于是颇为自然地,股东和民众只看到了它的笨拙,“大东方”号时常空船而来,空船而去,让投资方因此血本无归;而苏伊士运河的竣工则成了另一大打击——这条运河能极大缩短前往远东的航行时间,但“大东方”号却因体型肥硕而无法通过。


退役后的“大东方”号,当时它被搁置在英国的利物浦

  1864年,“大东方”号被出售给大西洋电报公司,1864-1873年,它铺设了横跨各个大洋的海底电缆。这项工程充当了“大东方”号品质的证明,但时间总会留下疤痕,在1870年代,这艘巨轮的主结构开始生锈。从1883年开始,它被闲置在英国本土,并度过了最后的岁月——拆解这条全球最伟大的船耗费了近两年的时光,总计350万个工时。

浮动的通天塔

  虽然“大东方”号的一生并未达到布鲁内尔的期望,但从诞生到消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它的光芒都将竞争者们笼罩:比它更大的船要等到它下水后的48年,直到1890年才有比它更长的船只诞生,在这段中间期,船的名字就像稍纵即逝的流星,只有跨越大西洋的速度纪录被反复刷新。在1860年代,横跨大西洋大至少需要两周,在189年,新型蒸汽机的应用将其缩短到7天。同时,从乘客中分化出不同的人群,有些是公务旅行,有些是度假,而更多的是前往新世界寻找机会的人们,巨大的利润从他们身上诞生。

  在最庞大的船只上,舱室被再次细分,形成了头等舱、二等舱、旅行舱和统舱,贫困和富裕在这里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靠近引擎的舱室宛如贫民窟的翻版;而在头顶的两层甲板之上,富商巨贾们可以毫无顾忌地炫耀他们的财富。到19世纪末,技术的进步终于赋予人们超越“大东方”号的雄心,而此时,英国两家顶尖的航运公司——白星和库纳德——竞争正濒于白热化,它们都财大气粗且野心勃勃,希望能凭借“最伟大的船”名垂史册。


白星公司的“海洋”号,它兼具奢华与庞大,并且开启了新一轮的超级巨轮竞赛

  白星公司的“海洋”号是继“大东方”之后第二艘堪称伟大的班轮,它从下水时便拥有最大和最快的桂冠,而浮华的装修风格,更让它在崇奢竞侈的19世纪显得光彩夺目。“海洋”号的装潢是别具一格的,头等舱布置着高档家具,二等舱的外墙涂抹着亮白色的珐琅漆,铁木结构的桌椅表面覆以柔软的混纺外套,地板上铺以漆布与毛毡,一切给人以赏心悦目之感——这种模式后来成为“泰坦尼克”号陈设的范本,一名记者甚至受宠若惊地写道:“其三等舱比其它客轮的头等舱更胜一筹。”

  库纳德以迂回的方式回应了这种挑战,他们的班轮给人的印象不深,但有一点令对手望尘莫及,那就是经济性:他们的船能搭载更多乘客,而造价却明显更低。不仅如此,库纳德还拥有30年无事故死亡的记录,这一奇迹源于领导者的审慎。有生之年,公司的总裁老库纳德始终这样告诫船长:“速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走好自己的路”。


德国人在世纪之交建造的“威廉大帝”号,它从英国人手中夺取了“最大”和“最快”的桂冠,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四座烟囱中有一座纯粹是装饰,因为当时的旅客普遍认为,烟囱多是速度和安全的标志

  然而形势在发展,激烈的竞争让库纳德的稳健显得古板可笑,而德国公司的异军突起更打破了英国航运两分天下的格局。19世纪末,德意志的崛起无人能挡,而这个帝国又恰恰拥有一位自负的皇帝——这就是1888年即位的威廉二世。在他眼中,航运又不只是一项事业,更是民族尊严的象征,作为结果,德国客船队飞速膨胀,1897年5月,北德意志-劳埃德公司的“威廉大帝”号在什切青的伏尔铿船厂下水,它将横跨大西洋的记录刷新到不足6天。然而人们在赞誉的同时也注意到,德国人的骄傲并非尽善尽美——超大号的蒸汽机会带来剧烈摇晃,被谑称为“鸡尾酒调酒器”,这让它很不受乘客欢迎。英国人于是嘲笑德国人的过失。

  但在嘲笑的同时,英国人也认识到,德国版的诺亚方舟迟早会出现,自尊心的驱使让他们决定打一场预防性的“战争”。这要求船厂抢先行动,在政府的补贴下,库纳德订购了两艘举世无双的船,它们被命名为“卢西塔尼亚”和“毛里塔尼亚”。当时的报纸的写道:“人们将其视为人力不能及的奇迹,它们的庞大超出了所有权威观点的预测。”


“卢西塔尼亚”号,其排水量是“大东方”号的三倍,“威廉大帝”号的两倍,在一战期间,该船被潜艇击沉。

  “卢西塔尼亚”号于1904年8月开工,1906年6月下水,“毛里塔尼亚”号1904年8月18日开工,1906年9月20日下水,但与夸张的尺寸相比,真正具有革命意义的部分是其安装的涡轮发动机,这在当时是一个赌博又是一个创举。

  在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中,从1907年到1909年间,“卢西塔尼亚”和“毛里塔尼亚”交替刷新着航行速度记录,这一成绩整整保持了20年。与此同时,为白星公司服务的贝尔法斯特船厂也竖起了一座钢铁的森林,这艘兴建中的、名叫“泰坦尼克”号的船不仅充当了英国人的骄傲,还树立了一个不容置疑的权威:因为到完成时,它呈现的与其说是宏大,不如说是一种压迫性的威慑。这不仅表现在冷冰冰的尺寸数据上,还有许多让人细思恐极的细节上,比如它11层楼高的船体一共用了300万个钉子,累起来能堆成一座几十米高的山丘。


贝尔法斯特船厂的工人与“泰坦尼克”号的螺旋桨合影

  于是便有了“泰坦尼克”永不沉没的传言,因为它是如此庞大。但在100多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一座冰山便粉碎了英国狂妄的自尊。当史上最悲壮的海难上演时,人们纷纷逃难,但船上的首富阿斯特却晃动着杯中的威士忌,轻描淡写地对侍者说:“我只要了一杯冰块,这也太浪费了。”总之,他拒绝登上救生艇——最后,人们看到他被倒塌的、17米高的烟囱砸死。


德国人建造的“帝王”号,威廉二世支配海洋野心的象征,但在该船服役生涯中,却有四分之三的时间是在“敌国”的旗帜下度过的

  虽然“泰坦尼克”号的沉没敲响了警钟,攀比的欲望却压倒了一切。“泰坦尼克”沉没后,利物浦、汉堡和贝尔法斯特的船厂里诞生了一艘又一艘更伟大的船,它们被冠以一个又一个更伟大的名字。作为“泰坦尼克”的姐妹船,“奥林匹克”和“不列颠尼克”依旧在同一条航线上飞驰,而很快,两者又不再受人敬重:作为德国人野心的具象化,“帝王”、“俾斯麦”和“祖国”号的吨位都突破了50000吨,拥有容纳4000名乘客和1200名船员的舱室,而“泰坦尼克”三姐妹只有46329吨,看上去俨然一群侏儒。


“帝王”号的船首特写,其雄鹰的翅膀被大西洋的风浪冲毁,但在下面的地球上,仍然能看到用德文写成的格言“地球就是我的领土”

  心高气傲的英国人决定迎接德国人的挑战,库纳德宣布它的新船“阿奎塔尼亚”号将比“帝王”号长1英尺。作为应对,“帝王”号在船首安装了一只翱翔的雄鹰,令船体又加长了9英寸。雄鹰下方的铭文清晰无疑地写道:“世界就是我的领土。”此时,德国人的霸权似乎触手可及。但就在这艘船下水后不久,鹰的翅膀便被雨打风吹去,至于那句格言也成了一个笑柄:在一战结束后不久,“帝王”号被作为战争赔偿转交给英国。

最后的黄金岁月

  被战争改变命运的班轮不只有“帝王”号一艘。1914年,一战爆发,所有的超级班轮都陷入了一场关乎生死的战争。有人将参加战争的班轮比作“戎装的公主”,但这是一个诗意化的比喻,因为它们的工作卑贱而乏味。

  许多班轮安装了武器,成为军舰的替代品。德国人的“威廉大帝”号就是其中之一,作为大西洋上的第一场交锋,该船在1914年8月被英国巡洋舰击沉,从而沦为了战争中的第一个牺牲。而第二场交锋则在一个月后爆发了:德国的“特拉法尔加角”号和英国的“卡尔马尼亚”号在南大西洋相遇,由于这两艘班轮都安装了火炮,于是便开始交替轰击对方的舷墙,就像是两个巨人用小刀相互凌迟。


“特拉法尔加角”号和“卡尔玛尼亚”号交锋时的景象,这场缓慢而残忍的交锋最终以德国一方的自沉告终

  此同时,非武装的班轮则成为易受攻击的目标。1915年,德国当局宣称,不保障乘坐英国商船的美国旅客的安全,于是便有了“卢西塔尼亚”号的灾难。1915年5月,在爱尔兰外海,它遭遇潜艇攻击沉入海底,成为美国参加一战的导火索。而1916年11月“不列颠尼克”号的沉没则充满了悲剧性的隐喻:在最后时刻,其飞转的螺旋桨绞碎了两艘救生艇和上面的乘客,让破灭的神话演变为一个悲伤的诅咒。


艺术画:“卢西塔尼亚”号的沉没,1915年,它被德国潜艇击沉,共有1198名乘客和船员死亡

  后来,人们将战沉的班轮比作破碎的雕塑,因为它们曾是那么光彩照人,就像缔造它的浮华年代,但浮华终究是容易破灭的——当钢板在冲击下炸裂时,昔日的骄傲便只能化作悲伤、哀痛和耻辱。而对大英帝国来说,它们的沉没更像是一个残忍的预言:洋面上不存在不沉的船,正如世界上没有不衰的帝国。

  随着一战战利品被瓜分,董事长们满意地相互告别了。20世纪20年代,受成本限制,库纳德、白星等公司订购了一批不到20000吨的客轮,其中对经济性的关注取代了速度。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1920年代,当时的美国发起了“禁酒运动”。为满足出国逃避禁酒令的美国富有阶层,北德意志-劳埃德公司在德国政府的补贴下,开始建造“不莱梅”和“欧罗巴”号两艘巨轮。沉寂十余年的航运业从此再度烽烟四起。在民族自豪感的驱使下,则让两艘船成为尖端技术的结晶:每艘船都使用了最先进的高张力钢,并广泛采用了最尖端的焊接工艺;动力系统采用了最先进的重型减速蒸汽轮机,从而确保了乘客在享受舒适的同时也能领略到速度的极致。


1930年代,德国的“欧罗巴”在小艇的簇拥下入港,当时它的工程师曾夸下海口:“无论英国人还是美国人,他们都无法造出与之媲美的船只”

  “不莱梅”和“欧罗巴”号还引领了当年的旅行风尚,乘客在四天的航行之后抵达汉堡或不莱梅,接着乘坐火车前往柏林——德国的首都和心脏。在那里“空气总是清新的,就像纽约的深秋;你很少需要睡眠,似乎从不会感到困顿”。至于乘船而来的游览者都是富有的,他们张扬且冷酷,甚至用幸灾乐祸来看待持续的通货膨胀,有人这样写道:“人们觉得这非常正常,这是上帝的礼物。”

  于是,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平静表象下的暗潮,这种躁动最终演化为纳粹党的崛起,在大洋彼岸,人们的嘲讽也转化为怨愤:1935年7月26日,示威者冲上“不莱梅”号甲板,扯下它的德国国旗扔进了哈德逊河。

  与此同时,为张扬所谓的“帝国精神”,墨索里尼建造了一批巨轮。在20世纪30年代,意大利成立了国营航运公司,宣传机器利用民族主义调动起公众对航海的兴趣。1930年代,两艘新型邮轮犁开地中海,驶向远方,它们是“国王”号和“萨伏伊公爵”号。在宣传册上,两艘船也被称为“浮动的里维埃拉”,为使这种说法名至实归,其甲板设置了铺满白色沙滩的露天泳池。


全速航行在大西洋上的“国王”号,这艘巨轮在二战期间遭遇空袭沉没

  法国人则用“诺曼底”号回应了它——在其恢弘的船身中,容纳了散步甲板、七家不同风格的餐馆、网球场和一个小型动物园,占地1170平方米的大厅由多达85吨的水晶装点,一张30吨的波斯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别有用心的外国记者甚至注意到,在下水时,船身掀起的巨浪竟瞬间卷走了一百多名工人和游客。


民众排队等待参观“诺曼底”号,和其它巨轮不同,该船采用了流线型设计,这一点也被其它客船沿用至今

  尽管落水者全部获救,但这毕竟是个不祥之兆。不仅如此,在下水后不到两年,它的王冠便被另两艘船夺走了。1934年下水的“玛丽王后”号和1938年开工的“伊丽莎白女王”号的生平既是大英帝国工业力量的展示,也是其国运夕阳西下的写照,在前者的下水仪式上,当王后本人按传统摔碎了一瓶香槟时,人们注意的却是她丈夫乔治五世老态龙钟的样子,以及大萧条后的产业凋敝的新闻。只有数万名观众带来了些许安慰,他们伫立在雨中,任凭泥泞没过脚踝,因为航行早已化为其民族记忆的一部分,并且关乎荣誉与尊严。

  现实无情,世界大战间的和平注定短暂,1939年9月,“玛丽王后”号运载着最后一批客人抵达纽约,随后便和“伊丽莎白女王”号一同被改装为运兵船。在六年的战争期间,“伊丽莎白女王”号运送了75万人,而“玛丽王后”号运送了80万人。


战争期间,“玛丽王后”号驶入纽约港时的景象

  尽管不曾光彩照人,但“玛丽王后”号和“伊丽莎白女王”号的生平无疑更加幸运,因为德国和意大利的邮轮参与了一场前途暗淡的战争,并不得不接受屈辱残酷的命运。1941年,“不莱梅”号因火灾报废;1943年,“萨伏伊公爵”号被接管的德国军队付之一炬;“欧罗巴”号在战争结束后被赔偿给法国;而“国王”号的残躯最终在1946年赔偿给南斯拉夫——两年前,它在英国空军的空袭中被彻底摧毁。

  战争结束了,人们长舒了一口气,但对大西洋班轮来说,最暗淡的时刻刚刚降临。曾几何时,那些海上宫殿是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对象,但追求宏伟的极致必然导致迟缓笨拙。1958年,喷气式客机相继投入运营,几乎是同时,所有邮轮公司开始出现高额亏损。面对前者超过500公里的时速,挣扎更已经毫无意义,航船的时代几乎不可能复苏。

伟大航船的遗产

  只有一些遗存保留下来,能让今天的我们感受那些工业奇迹:“大东方”号的桅杆至今仍在利物浦足球场门口被人仰视,人们只需一眼便可想见当年泰晤士河畔机器轰鸣、声震云霄的场景;而“泰坦尼克”号的遗物虽然只有若干船票和一些发黄的照片,但从其上衍生出的精神财富却超过了船的价值本身。

  答案很简单,它们也是纪念碑和备忘录,也是一个时代的遗存,尽管当年的优雅也许意味着做作,野心意味着狂妄,但男男女女都一丝不苟,每个人都会尽他的责任。

  艺术家名垂青史只需一幅作品,而对于那个时代,人们说它造出过世界上最好的船就已足够:毕竟,它们既是伟大的航行器,也是人类用梦想为自己搭建的堡垒,当你透过胶片凝望它们的身影时,总能得到一种摄人心魄的感受,那些浮动的钢铁城市,似乎永远没有化作大西洋底的鱼礁或耀眼的钢水,它们还存在,并且真的就停靠于此——它们的生命将注定达到永恒。


游戏《泰坦尼克号:荣耀》截图,在经历了漫长的制作和跳票后,本作预计在今年发布,在第二张截图中,可以见到那标志性的中央大厅回廊,在电影《泰坦尼克号》中,杰克和露丝在这里相会,从截图中也可以看到,本作还原了泰坦尼克号上的许多细节,如在楼梯中央的木质浮雕上,两位女神正在给时间加冕

免责声明: 本网登载内容出于更直观传递信息之目的。该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 对其真实性负责。如该内容涉及任何第三方合法权利,请及时与(KK)联系,我们会及时反馈并 处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