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加速器】在古代中国,蜀山其实是类似“黑手党”的组织
发布时间:2020-12-07 19:48:30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也许找不到比它更为荒诞的事:如果在互联网上,搜索“蜀山何处去”,你得到的结果一定是以《仙剑奇侠传》和《蜀山缥缈录》为代表的、等成百上千的作品,它们都指向了一个武力强大的古代组织。

但如果在成都街头,你向人询问同样的问题,你的结局可能是被关进精神病院甚至监狱。从本质上说,蜀山只是一个毫不浪漫的地理名词:诸如峨眉山、青城山甚至西岭雪山等等,只要它们在四川境内,都可以被算在其中,但以它为名的组织,却在历史上像幽灵般挥之不去,并渗透进我们生活的每个环节——而大多数人又拒绝承认这一点。

这就催生了许多疑问:这个被神话笼罩的组织,真实面目是什么?为何它会在遥远的四川地区出现?

在电子游戏中,被艺术化的蜀山

如今,真相早已被隐藏在传说中,但这不妨碍我们以文献和考古为基础,还原这个组织背后的真实故事:它的兴衰,也充当了中国古代史的写照——它绝不是我们印象中的一潭死水,而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并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

按照文学作品和电子游戏的说法,蜀山的诞生可以追溯到天地开辟之初,但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尽管如此,从严肃的观点看,其历史依旧相当古老,并可以大致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这个时代的主题就是连绵不绝的战争,而蜀山的起源恰恰与之有关。

在商代以来,军队的作战方式始终是以战车冲击为主,但到春秋后期,步兵的重要性明显上升了——在水网密布、山川纵横的四川周边尤其如此,其作战形式也多以小部队的近身格斗为主——在这种情况下,剑的重要性就大幅上升了。在随后1000多年里,它也成了蜀山成员的标准武器。

青铜剑:长约70厘米,现藏于四川博物馆,这种武器后来几乎成了蜀山派的象征

在中国,对剑的最早记述,大约来自商代末期或西周初期,它因便于携带,且杀伤力大,在民间和军队颇受欢迎。然而,要想熟练掌握这种兵器并不容易,因为其中的许多动作技巧具有相当的复杂性,仅凭个人的摸索完全无法领悟。而在对战和搏斗中,掌握这些技巧的专业人士,又对常人往往占有决定性的优势。这催生了无数以研究、切磋剑术为核心的民间团体——他们不仅将剑术用于自身,还将其当成一种技艺传授给他人。

现实中的蜀山,笼罩在半山附近的云雾,使得古人产生了关于有超自然力量萦绕在其周围的联想

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只能选择在一些相对偏远的山区活动,而四川周边的众多山脉就为他们的活动创造了条件。更为巧合的是,每到春夏季节,大量水汽会在地表蒸发,进而遇冷在2000米左右的高度凝结,并遮蔽了大部分山体。这形成了蜀山漂浮在半空中的假象,而这一点,很容易被人们与超自然力量联系起来。虽然自秦代和汉代以来,类似的秘密结社始终是中央朝廷打击的对象,但相对封闭的四川却成了一个理想的避风港,在险峻环境的庇护下,蜀山派兴旺发达,在东汉时期,其早期成员在山顶修建了第一批纪念性建筑。

幻想中的蜀山,从前后两张图片的对比中,我们也可以看到艺术化处理对真实的扭曲程度

根据考古发掘,这些建筑分别供奉的是伏羲、神农和女娲——它们构成了蜀山创建之初的信仰核心,同时出土的,还有一批陶器和各种武器,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些记载“修炼”方法的石碑残片。

在东汉时期,“修炼”可谓是一个新名词:当时,在研究剑术的过程中,人们发现不能仅拘泥于格斗技巧的改善,还要搭配以身体素质的提升。而中国古代朴素的、哲学和医学思想的作用下,“修炼”很快被推向前台,成了提升武术家素质的捷径之一。

按照蜀山派和其他宗教团体的解释,人体和外在世界有着高度的相似,其中不仅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还有“经脉”作为江河融汇其中——而经脉又分为两种,分别传递阴气和阳气,阳气上升而阴气下降,作为生命所需的能量运动不息。

“修炼”的思想来源于战国-西汉时期成书的《黄帝内经》,它也影响了蜀山派的理论和发展

蜀山派认为,通过练习武术、念诵口诀,以及服用某些特制的、含有重金属的药丸,可以强化这种能量的循环。这种思想,不仅贯穿了此后蜀山派的活动,同时也展现出了这样的理念:只要结构过某种特殊的训练,就能充分调和阴阳二气,就能发挥自己的潜能,进而突破人类所能达到的上限。

上述修炼的效果究竟如何?由于史实早已被传说湮没,我们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但在今天,其描述无疑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比如,他们具有超常的移动能力,几乎刀枪不入;他们还能释放魔法,在战斗时用十多把漂浮的长剑进行攻击——它们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不容否认,在随后1000多年里,它们都成了蜀山成员的特写和名片。

一个秘密社团之所以成立,往往得益于少数理想主义者的合作;其创始成员也大多有着高超的魅力和行动力,这一点在保持了社团在高效运作的同时,又杜绝了其因内部纷争而出现分裂。这一点对蜀山也完全适用,在建立之初,它们保持着一种原始的民主运作方式,至于掌门也只是一个虚衔;但这种建立在自律基础上的制度,随着社团日趋庞大,开始变得力不从心,不仅如此,它还缺乏一种行之有效的系统,来对所有成员的行为进行管束和制约。

这种弱点在第七代掌门时期被表现到了极致:因为个人生活问题,其不得不退位隐居,导致蜀山出现了严重的内乱,为吸取这次内乱的教训,蜀山派建立了严密的制度,并首次将弟子分为入世和出世两类。

尽管蜀山派并不拒绝招收女性弟子,但其“出世弟子”必须恪守独身

其中,要成为入世弟子,只需通过某种仪式,随后的活动并不受到严密约束;而出世弟子则必须在蜀山修行,并坚持恪守独身——他们构成了该派别的核心。至于蜀山掌门,则只能从出世弟子中选拔,同时,为确保内部的秩序,新制度还将“出世弟子”分成了以下几等:

新入门的弟子对外统称“蜀山弟子”,他们的任务就是静坐、背诵口诀、学习符法和剑术,当获得师父和掌门认可后,他便可以被提升为“入门弟子”——这个过程蜀山内部也常常被称为“出师”。假如某个“入门弟子”具备了接受“仙法”的资格,那么,长老们会向所有人宣布,已经将此人收为“入室弟子”乃至接班人——从东汉到唐代,这也是大多数该派成员的成长之路。

在后世的描绘中,蜀山弟子的形象大多与此相似,身穿的蓝色的长袍表明,他在派别内部属于中下层,而掌门等高级成员,则穿着白色服饰

这种等级制度的建立,一方面颠覆了蜀山创建之初的平等原则,并为后来的衰败埋下了隐患;但同时,它也构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上升渠道,并在某种程度上,确保了社团内部的团结一致。作为副产品,其脱产成员的比重也大幅增加了,这就牵扯到了一个问题:一个脱离劳动的秘密结社,基本的生存资料又如何获得?

古代的记录中,大多宣称蜀山派“不食人间烟火”,至于当代作品(尤其是电子游戏)则只是模糊地宣称:蜀山派以“铲妖除魔”为主要工作。由此导致的结果是,在无数作品中,形态可憎的“妖魔”就像是蜀山的专用提款机,而其引以为傲的武器,则充当了打开提款机的钥匙。

这些描述在内容上大多荒诞不经,在细节上则充满了疑点,但其揭示的一个事实是:在诞生初期,蜀山获得收入的重要方式,就是对“妖魔”进行狩猎——不仅如此,就像西方的恶龙以蜥蜴为原型,东方的麒麟以麋鹿为原型一样,神话生物总会以现实中的生物为基础。一些古生物学家则猜测,蜀山派笔下的“妖魔”,可能是某些远古大型掠食生物的孑遗。

因为中国南方的湿润气候,它们躲过了严酷的冰河期,进而幸存下来。其不平常的尺寸,则很容易被人们与超自然力量建立联系,这催生出了对其制品的巨大需求。这也是为什么,受过训练的蜀山成员,会时常进入深山沼泽,猎取上述生物以换取回报——从这个角度说,蜀山派才是后来“怪物猎人”的祖先。

在后来的文学和游戏作品中,对蜀山派的盗墓行为进行了艺术化描绘,并增加了众多明显的奇幻元素,这里展示的,就是一部出品于1990年代的游戏,其中一章就描述了一位尚未成为蜀山第27代掌门的李姓青年,和两位妻子共同盗掘一座隋代大墓的故事

蜀山派的另一个经济来源是盗墓——这听上去很是匪夷所思,然而,如果把这项“勾当”放在一个大环境下,便不难理解它对古代经济的重要作用:从商周以来,贵族始终有用贵金属陪葬的传统,而这种做法,实际是对社会财富的一种虚耗,它的唯一后果,就是令市场上的货币会越来越少,导致交易无法顺利展开。此时,就需要借助某种力量,让这些贵金属重回流通领域——显而易见,适合类似工作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政府和军队,而是活跃于江湖的地下社团。

从文献作品中不难发现,许多蜀山掌门的发迹史,几乎都可以牵扯到盗墓。比如该派第27代的李姓掌门,他就和两位妻子盗掘过苏州黑水镇的一座隋代大墓,据推测,这座大墓的墓主可能是传奇将领宇文成都;第23代掌门徐长卿的密友——古董商景天也是一位盗墓专家,他最骄傲的成果,就是掘开了西汉淮南王的坟冢。

在某款电子游戏第四部中、出现的淮南王幽灵形象,淮南王刘安(前179-前122年),汉高祖刘邦之孙,淮南厉王刘长之子,他曾招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编写《鸿烈》亦称《淮南子》,后因谋叛未遂而自尽。唐代,其坟墓被古董商景天盗掘。

这些都给蜀山带来了惊人财富,尽管起根本作用的,依旧是这片土地自身——自汉代以来,大量移民进入了四川,文学家扬雄写道,他们“有梗有稻,居攸温饱”。而这种局面,都为支撑一个脱离生产的秘密组织奠定了基础。

不仅如此,政治局势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在西晋短暂统一后,从4世纪起,游牧民族开始大规模涌入中原,而汉族则不得不向南方退却——从和平到动荡的巨大落差,无疑增加了中国人的信仰需求,这给蜀山派的壮大创造了机会。此时,其弟子已经达到了3000人以上,并且分化出了“昆仑”“青城”等众多门派。

《蜀山缥缈录》中的昆仑派弟子形象

“这些门派最大的差异,在于武术和修行的侧重点上。”一名参与《蜀山缥缈录》编纂的历史学家如此说:“例如,昆仑派很强调力量,而青城派则强调身体协调性——正是因此,今天描绘蜀山的作品(包括电子游戏)中,前者通常以身强力壮的形象登场,而后者主要是姿态敏捷的年轻女性。”

《蜀山缥缈录》中的青城派弟子形象

人类宗教史的最诡异之处,莫过于宣称“与世无争”的种种信仰,都会在上升期爆发明争暗斗。毫不奇怪,在南北朝,蜀山也卷入了同其他宗教(尤其是佛教)的较量之中:公元6世纪初,作为一名狂热的佛教徒,梁武帝在各地修建了大量寺院和佛塔,其中一座的选址恰好位于蜀山顶峰。

梁武帝萧衍像,这位皇帝曾不止一次出家,并倾全国之力修建了大量佛教建筑。他与蜀山的冲突,只是其统治时期一小段插曲,但在蜀山派的历史上,却充当了一个开端,它使这个成长中的秘密结社开始思考:该如何处理与统治集团的关系?

梁武帝的用意非常明确,这就是抬高佛教在四川地区的影响力,然而这个想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把蜀山推到了其统治的对立面。梁朝军队同该派爆发了武装冲突,最终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才镇压了反抗。这段屈辱的历史,始终令蜀山如鲠在喉——他们后来将该塔改名为“锁妖塔”,并夸张地宣称,有大量“妖魔”被囚禁在里面。

经过艺术化处理的锁妖塔,但从中,仍能看到鲜明的南朝佛教建筑风格。在互联网上,随处可见关于这座建筑的不实信息,其中一部分甚至宣称其建造于战国时期,但考虑到塔的形式来自印度,并随着佛教在东汉后传入中国,因此,这种说法无疑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描述

这次事件表明,即使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秘密结社成员也难以和国家机器对抗,同时,它本身还充当了一个转折点:此后,在对待历史的态度上,蜀山派的虚无主义倾向愈演愈烈。

由此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尽管是中国古代秘密结社成立最早的一个,但在蜀山自己留下的记录中,其活动都被与神话强行联系在了一起;相关的描述层出不穷,但提供的事实却非常有限。作为华语区最权威的著作,台湾人姚壮宪的一系列作品,以及大陆的《蜀山缥缈录》都做了相当细致的考证,但对各门派、人物的活动时间,他们仍然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

这种情况,在对唐代的记录中尤其如此,也正是在此时,蜀山出现了一位家喻户晓的人物,而讽刺的是,关于他的活动时期,曾有宋代、明代等不同说法,直到2000年后,得益于爱好者和专业学者的努力,以及对苏州林氏家谱、苗族大洪水传说的研究,我们终于确定,他的活动时期大约处在公元8世纪中叶,与唐玄宗李隆基的统治时期重合。

关于这位李姓掌门的事迹,今天大多数人都耳熟能详,这张艺术画左侧,就是这位掌门的第一位妻子

但最讽刺的是,篡改其生平的幕后推手——正是这位蜀山掌门自己。这种篡改的一个积极后果是,在他之前的若干掌门(如徐长卿和绰号“剑圣”的独孤宇云)明显身份更为显赫,但在知名度上,他们却完全无法与之比肩——事实上,在蜀山派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像这位李姓掌门一样,可以将赞誉和非议如此完美地集于一体。

跟自命不凡的性格很不相称的是,这位李姓掌门自幼失去父母,并被寄养在余杭地区一位亲戚开设的旅店中,他早年不得不混迹于下层社会,这和其他蜀山成员的经历形成了鲜明对照。不仅如此,他还打破了掌门必须独身的原则——他曾有两位名义上的妻子,并和一位少数民族女性保持着亲密关系。

关于这位李姓掌门的事迹,笔者无需太多赘述。他的经历显然不是一个孤例,其背后折射出的事实是:唐代经济的发展和城市的扩大,令脱离农业的市井阶层不断扩充。其中许多人来到了蜀山,成为弟子乃至掌门,他们的思想与在此长期修行的弟子格格不入;而另一方面,由于现实生活的吸引力增强,下到普通弟子,上至掌门,其生活越来越世俗化,而这些,都给其创立之初的“避世”原则带来了冲击。

反映该李姓掌门生平作品英文版的截图

耐人寻味的是,对这点领悟最深刻的人群,不仅有国内的历史研究者,还有国外的电子游戏爱好者:在一部名为《PAL》的、反映其早年生活的作品中,其名字被理解成了“自由快乐的李”,但在这部作品的第五部,爱好者们发现,其名字改成了“一贫”,即“全面的贫困”。这种变化表明,即使身为掌门,也不得不屈服于基本的信条。而且,出于可以想见的原因,在世俗与宗教的矛盾下,这位李姓掌门执掌的蜀山并不平静。

在该系列作品第五部中,这位李姓掌门以“一贫”的化名现身,尽管被后世的描绘为具有某种超然的性格,但在现实中,他却始终处于权力斗争漩涡的中心

期间,他曾多次遭遇绑架和拘禁,权力则不断受到太武等同僚挑战,甚至其掌门的合法性也备受质疑。在一次教派冲突后,他不得不辞去掌门职务,并将统治权交给名为“七圣”的评议集团。这个评议集团实际接替了掌门,作为最高议会掌管了蜀山的统治权。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他退隐之后,蜀山派的历史也出现了中断。

与之形成对应的,是席卷了大半个中国的安史之乱,伴随着这次大规模动荡,一切宗教势力都陷入了衰退之中。但同时这种衰退又是一个新变革时期的征兆。这一变革引起了蜀山历史上的又一次革命。而这次革命又与一个名字息息相关,在未来1000多年中,人们称之为吕洞宾,而蜀山派则称之为“吕祖”,尽管其真实姓名可能没有那么超凡脱俗,在当年,人们称他为“吕岩”或“吕秀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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