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加速器】中国风=熊猫旗袍?我们想要怎样的中国游戏元素
发布时间:2020-12-05 20:23:06

国内的玩家来说,在过去的欧美大作中,能看到几个中国形象就已经让他们倍感庆幸,但随着近年来国内市场的崛起,越来越多的大厂也开始关注这个被忽视的人群。但啼笑皆非的是,前段时间,暴雪却把这个难度系数为零的马屁给拍在了马腿上:一切都源于《守望先锋》中那个胖乎乎的角色。

Wow,so cute

在公布之后,类似“这是拔了毛的熊猫人吗?”“就她这身行头还想代表中国?”等评论不绝于耳——这个名叫周美灵的姑娘,非但没能让中国玩家感激涕零,反而还遭到了一致抨击。小美的设计,到底是哪一点触怒了玩家们?既然她不能代表中国,那么纯正的“中国元素”的该如何表现?这次来扒一扒这个微妙的问题。

小美:怪我咯?

要解释这个问题也许并不困难,无论从东方还是西方审美观,小美绝对算不上那种“第一眼美女”;更重要的是,即使你能看在民族感情上勉强积攒起一些好感度,如果把她和同期公布的日本、韩国英雄放在一起看,也难免给人某种自尊心受挫的感觉。

开启大招之后的源氏

来自日本的忍者源氏是半机械人,拥有炫酷的盔甲(胸前还印有“武神”的字样)和攻击方式;韩国的萌妹子“D.Va”宋哈娜是电竞世界冠军,她驾驶可爱而又强力的机甲,用加入“守望先锋”的方式来维护世界的和平。相较之下,我们的“邻家女孩”周美灵就显得笨拙得多了:她厚重的大棉袄下是一副微胖的身躯,黑框的眼镜给她带来了一丝Nerd的气息。她的背上挂着一个硕大的弹药箱……其中的违和感是如此强烈,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除了名字和偶尔蹦出来的中文之外,她的“中国元素”只体现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方向上——如发簪是古代中国的样式;她的棉裤上有一层淡淡的云纹;长得像中国的女笑星贾玲……如此等等。这些共同的作用,让小美的角色离暴雪最初的定位——“来自中国的”、“可爱的邻家女孩”——渐行渐远。

小美的细节设定图

更为不幸的是,来自游戏本身和思维定势上的束缚,让暴雪设计师的发挥空间变得愈发狭窄。在围绕小美的争吵中,“你行你上”——这句粉丝经典的辩护台词,其实揭示了问题的本质:假如身为设计师,此时的你会发现,在如何让角色兼具“美感”和“中国元素”的问题上,其可以选取的元素其实非常有限。

首先,提到游戏里的中国角色,每个人的脑海里都能浮现出一个经典的形象——包子头、高叉旗袍、甜美的笑容、当然,还有一双粗壮的大腿。

没错,说的就是春丽

春丽无疑是一个成功的设计。1991年随着《街头霸王2》一起登场以来,她已经稳坐全系列女性角色的头把交椅长达二十多年,而且对她的喜爱已经突破了国界:事实上,《街霸4》现役排名第一的春丽使用者就是个法国人,他坦言:“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娶这样的中国女孩。”尽管在性能上,春丽的数据其实并不顶尖。

春丽的装束,数那一身天蓝色的高叉旗袍最令人侧目。众所周知,旗袍不但是传统的中国服饰,可以说极具民族特色(虽然旗袍本来属于满族,不过在民国时期综合各家之长进行了改良——而且别忘了,满族也是五十六个民族之一),而且贴合身体的设计,能够完美地展现出女性的曲线美。而为了让春丽变得更性感,旗袍的开叉更是被提到了胯部以上,这样只要她一使出绝技“百裂脚”,整条大腿就能完全展现在玩家的面前……

艾达·王的衣服同样诠释了高叉的魅力

看起来她的这身行头还不错,似乎有资格代表中国?但是我们不得不注意这样一个事实:春丽的形象,实际上是外国人对中国的误读,它的原型来自那些老式香港武打片中身着旗袍的女演员。

还有春丽的包子头——我承认那两个小球很可爱,可恕我无知,我不知道它们是哪种传统发型的演变,我只听说过它们是根据我国的传统美食小笼包转变而来的……好吧,我只能说这个设计师很有想象力,而且相对于旗袍来说,包子头在现实中简直更加罕见。

春丽的装束的一个问题就在于,它一方面根本不“中国”,另一方面又设计得过于成功,以致在国外充当了中国女性的形象定式,比如1990-2010年代的所有日本游戏和动漫,只要一提到中国娘,那就必定是旗袍+包子头的组合——就好像《火影忍者》里的天天,还有《魔卡少女樱》里的李莓铃等等。为了不与这些形象雷同,《守望先锋》的设计师不得不对其敬而远之。而且对于这款游戏来说,由于故事线设定在了未来,“旗袍+包子头”这种历史感浓厚的元素和一堆高科技盔甲放在一起,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日漫里经典的中国娘形象——旗袍、包子头和包子都有了

那么还有什么中国元素可以放进游戏里呢?似乎熊猫是个不错的选择。这种憨态可掬的萌物不但是中国的特产,在世界范围内也有极高的认可度,和《守望先锋》的风格也并不冲突——游戏里的温斯顿就是一只变种的大猩猩。可还是同样的问题:熊猫是一个被用烂的题材,有《功夫熊猫》和《熊猫人之谜》的成功在先,如果《守望先锋》还在借用,那就有东施效颦之嫌。

《守望先锋》里的温斯顿

到最后,你可能会惊讶地发现,你压根找不到几个适合放在《守望先锋》里的中国元素。美食?中国的厨艺确实是世界顶尖,但怎么在游戏里表现出来呢?难道你想操控一个手持菜刀的伙夫?中国的冷兵器也可以说非常有特点,但是《守望先锋》是个以FPS为主的游戏,近战角色已经足够多,更何况冷兵器和近未来的设定本身就很不搭调。

也许,设计师遇到了和我们相同的窘境:适合的中国元素被用烂,较少人用的,又无法在世界玩家引起广泛的共鸣。但这个中国英雄还是得出啊,怎么办呢?于是他一拍脑门:想到了“熊猫拟人化”这条捷径:一个微胖的妹子,再加上一点中国风的装饰,连声优都不用找别人,就用《风暴英雄》里的熊猫人丽丽来配,多简单!

很多人认为,这才是小美的真实形态

——于是我们便看到了这样的一个小美。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责怪这个可怜的设计师了,或许真的不是他能力不行,只是巧妇实在难为无米之炊啊。

曾经的草原,现在的荒漠

回到开头的问题,到底什么元素能够代表中国?事实上,对于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自己的回答也相当无力。就像如今90%以上的国产游戏都以武侠为题材有关,其背后反映的事实是,我们的历史是悠长的,但传承却是无力的;我们的物质是富裕的,但文化却出人意料的贫瘠。我们只有被文化输入的命,却没有文化输出的力。我们现在吃的、用的、嘴里说的、脑子里想的,大多来自于国外——如果去可以寻找中国创造的,现代的,可以流行于国际的文化符号,往往你会失落而归。想想看,就连韩国都有《江南Style》,可我们却只有自嗨的“农业Disco”。

我们的游戏除了武侠还是武侠,这说明了一定的问题

不仅如此,少数流传在世界范围内的中国现代元素,还大多包含贬义,更别提放在游戏里了。比如“学霸”,这两个字在国际上至今带有一丝轻蔑,“高分低能”就是它的潜台词;体育这一块中国虽然搞得还不错,但擅长的却基本是乒乓球这样自娱自乐的小项目;四处扫货的中国大妈虽然大幅度带动了国外GDP的增长,可她们的种种行径早就遭到了外国人的不屑。

在奢侈品商店扫货的中国顾客

所以,现在最有资格代表中国的元素仍然只是旗袍、熊猫、汉服、武侠这些已经用烂的、而且听上去就很有年代感的东西。至于流行歌手、IT弄潮儿、国际影星、世界领袖这些现代元素?短时间内,我们的名字还不会出现在第一候选人的位置。

车到山前必有路

虽然我国的现代文化略显匮乏,但也不是说我们将注定束手无策。

首先,很自然的,既然我们缺少这些文化符号,为何不去创造它们?这诚然并非一个能一蹴而就的过程,想想看我们拿到诺贝尔文学奖和星云奖,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多少年的时间?但莫言和刘慈欣的获奖也正说明我们的现代文化正一步一步变得强大:简而言之,我们应该对未来抱有信心。

刘慈欣的《三体》算是走向了国际,希望它的电影版能让它更上一层楼

此外,更加实际的做法是,我们可以把现有的这些中国元素活学活用:侠客过时了?那咱们来一个现代甚至是未来风格的侠客怎么样?冷兵器过时了?那把这些兵器的外形保留下来,并和现代枪支结合起来怎么样?熊猫和熊猫人以及熊猫幻化成的人已经觉得厌烦了?那咱们把人变成熊猫怎么样?——其中也许有戏言,但或许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些思路。

总而言之,满汉全席有满汉全席的做法,家常小菜也有家常小菜的菜谱,并不是说丰盛就一定比简单的好吃。如果能把现有的食材给利用好,那同样也是成功。

别人家的孩子……

在关于小美的论战中,有一种回复看上去非常耐人寻味,大意是这样的:“哼,等我开发一款游戏,把你们美国人全部设计成吃麦当劳的胖子!”

这种看似戏谑的评论,却让我觉得,只有他们才抓住了这个论战的本质。

说到底,我们从始至终谈论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那是外国人做的游戏,就算他们阅遍中国古籍,做出来的东西也只是他们眼中的中国罢了。就像《翡翠帝国》,做得再有中国风,那也只是个“外黄内白”的ABC。

《翡翠帝国》虽好,但也只是个“ABC”

想想看,如果是我们中国人自己来制作游戏,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吗?难道我们还需要整天在论坛上争吵,揣摩这个设计师的脑回路是怎么构成的吗?我们甚至可以想怎么设计就怎么设计,就算弄出来一个上天入地的超人,然后说他就是个中国人都没有问题——只要你做出来的游戏足够吸引人,那就肯定有人会买账。要知道,国外的超级英雄大多来自脑洞,但是现在就成了一种醒目的文化名片。

但可惜的是,我们做不出来这样的游戏。我们的国产游戏,甚至连自家的武侠都做不好,他们活生生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给做成了男女甚至是男男的言情剧。

《巫师3》对我来说反而是侠客风最强的游戏之一,呜呼哀哉

我当然希望我们的文化符号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被国际所认可;但我更希望的是,这些新生的中国元素,就有国产游戏的一份功劳。

“把美国人全部设计成吃麦当劳的胖子”?我觉得这种设定很有意思。希望我能看到这款游戏发售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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