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加速器】从暗夜伦敦到《刺客:枭雄》
发布时间:2020-12-05 11:14:55

《刺客信条:枭雄》的第一个大型剧情DLC“开膛手杰克”已经在不久前推出。这个售价堪比一个中小型完整游戏的DLC在玩法上并没有带来颠覆性革新,在剧情方面也不比当下流行的许多刑侦剧出彩——然而这个DLC仍然获得了大多数玩家的好评。玩家们被吸引的理由非常一致,也极其简单:开膛手杰克。

在犯罪史上,开膛手杰克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他游荡在雾都夜晚的街道上,若隐若现宛如幽灵,为1888年伦敦的秋天罩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尽管这一系列命案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历史故事,但是透过描绘开膛手杰克的小说、电影和游戏,今天的我们依然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内心深处的那一份寒意。

案件始末

1888年8月7日,一具女尸被发现在伦敦东区的白教堂,死者是一名中年妓女,身中三十九刀,喉咙被割破,全身血肉模糊。8月31日,同样是在白教堂附近出现了另一名受害妓女,而她不但腹部被剖开,肠子被拽出来,更残忍的是肚子中的婴儿也惨遭利刃戳刺而亡。这两件惨案的发生地白教堂是当时移民的集散地,由于移民们大多收入微薄,这里也因此变成了贫穷与犯罪的温床。然而就算是在犯罪猖獗的白教堂,残忍到如此地步的凶杀案仍然骇人听闻。由于两起案件的杀人手法非常相似,人们普遍认为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

9月7日,这位连续杀人狂的触手从白教堂附近的贫民窟伸到了汉伯宁街的一个宁静居民小区。在一栋公寓背后,第三具女尸被发现了,死法和白教堂的两起命案一致。警方鉴定的案发时间是凌晨5点,那时候已经接近天亮,部分居民可能已经醒来。然而整个小区却没有一个人听到了作案的声响。这位连续杀人狂魔就像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一样,开始在人们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当时的伦敦东区白教堂概念图

9月25日,中央新闻社收到了一封用红墨水写的书信,署名是“开膛手杰克”(Jack the Ripper)。杰克在信中表明自己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并声称将会继续杀害更多妓女。如此嚣张的犯罪声明让苏格兰场的警官们大为恼火,也让“开膛手杰克”的名号响彻伦敦。

杰克果然说到做到。9月30日凌晨,先后有两具女尸被发现,其中一具除了被剖腹掏肠之外,还被割去了肾脏。这颗肾脏的一部分在一个月后被寄到了居民为对抗开膛手杰克而自发组织的“白教堂警戒委员会”手中,并附上了一封以“来自地狱”为开头的书信。杰克在信中表示剩下的那一部分肾脏已经被自己煎煮吃掉。

黑夜、浓雾、西装革履大礼帽的绅士。《刺客信条:枭雄》DLC中的场景基本上还算是做出了这种意境。

伦敦持续笼罩在恐惧的气氛当中,而负责查案的警官们仿佛是杰克手中的老鼠,一个个都被耍得团团转。警方没能阻止杰克,反倒是杰克自己在11月9日犯下了最后一起虐杀妓女的案件后,销声匿迹了。从此以后伦敦再也没有出现有类似作案手法的凶杀案,苏格兰场也在4年后不得不最终放弃对这一系列命案的追查。开膛手杰克的凶残和伦敦警方的无能震动了整个大英帝国,维多利亚女王为此还罕见地大发雷霆,这也最终导致了帝国警方高层的人事变动。

开膛手杰克的影响跨越了国界,也跨越了时代。大量学者在这一事件之后开始针对这位杀人狂的行为进行研究,犯罪心理学逐渐风靡了起来。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年时间里,以“开膛手杰克”为题材的小说和影视作品更是在全球范围内层出不穷。即使在今天,开膛手杰克依然活在《来自地狱》、《名侦探柯南:贝克街的亡灵》、《开膛街》、《福尔摩斯VS开膛手杰克》这些电影、动漫、剧集和游戏当中。

许多高智商犯罪者的形象原型就是开膛手杰克

纵观开膛手杰克活跃的整个过程,不得不提出一个疑问:人类的历史从来就不缺屠夫和罪犯,开膛手杰克绝不是史上第一个连续杀人狂,其作案手法恐怕也不是最残酷的。可为什么偏偏只有他震动了一个帝国,影响了一个时代,而且即使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依然能让人们不寒而栗?

案情之内:令人窒息的恐怖

在《刺客信条:枭雄》的“开膛手杰克”DLC中,这位杀人狂身材魁梧,头戴惨白色的麻布面罩,露出的一双眼睛释放着凶狠的光芒——这个形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生化危机》中的电锯男,或者其他恐怖游戏中的怪物。这样的外貌设计十之八九和真实的开膛手杰克大相径庭——毕竟从来没有人目击过这位传说中的杀人狂魔——但是却非常符合长久以来人们对这个人物的想象。开膛手杰克为1888年的伦敦带来的恐怖气氛是如此地令人窒息,以至于让人们都把他当成了一个怪物来看待。

《刺客信条:枭雄》DLC中的开膛手带着面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恐怖游戏中的怪物

惨遭开膛手杰克毒手的大多都是40岁左右,且养育有孩子的妓女。在当时,拥有类似状况的妓女数量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她们挣扎在社会的最底层,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游荡在大街小巷,寻求出卖肉体的机会。开膛手杰克专门针对妓女的虐杀方针也为整个贫民窟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妓女们心知肚明:没有任何有效的手段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寄希望于警方?偌大的贫民窟不可能每一个角落都被纳入保护之下。晚上尽可能不要外出?可是这就意味着断绝了收入来源。

因此妓女们每天晚上外出前可能都要流着泪、吻着自己的孩子告别,她们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孩子见到自己,不是在一片血泊之中。每一次针对妓女的谋杀除了会把她的孩子变成孤儿之外,还会牵动死者姐妹、朋友甚至是情人的心。贫民窟的生活已经足够不幸,可开膛手杰克却打算把人们苟且度过余生的渺小愿望一并夺去——在人们眼中他无疑变成了一个没有丝毫人性的恶魔。

开膛手杰克的杀害对象是妓女

我对第一部《电锯惊魂》的结尾部分至今都记忆犹新:一直躺在主角眼皮底下假装尸体的真凶缓缓站了起来,用嘶哑的声音宣布和主角玩的游戏“Game Over”。这一幕在我的脑海中萦绕久久挥之不去,当时还非常年幼的我从情感上完全无法接受如此凶残的坏人逍遥法外的结局。连续好几天晚上我都吓得睡不着觉,虽然尝试过大量观看像《新闻联播》这样充满正能量的节目,但只要一想到坏人最终未必能得到制裁,就感觉这个世界并不安全。

因此,开膛手杰克能成为“怪物”的第二个原因就在于代表了正义的警方至今都没有侦破这个悬案。成功逃离法律制裁的杰克不但成为了邪恶战胜正义的典型,还用事实彻底颠覆了人们“邪不胜正”的传统观念。或许有人会自我安慰说“开膛手杰克终有生命结束的一天,他最终逃脱不了命运(或时间、上帝)的制裁。”不过问题在于,一旦心中被种下“正义未必能战胜邪恶”的种子,恐惧之花就会慢慢绽放,而且不论怎么安慰自己,由传统观念带来的安全感已经一去不复返。

《电锯惊魂》中那位喜欢玩游戏的老头

英国19世纪中叶的印花税法改革让报纸可以大量发行并以非常低廉的价格推向市场,其价格便宜到即使是贫民窟的居民也负担得起。于是新闻媒体走上了快车道,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如雨后春笋般诞生。对国计民生而言,媒体的繁荣无疑大大推动了英国的现代化历程;不过单就开膛手杰克这一案件来看,媒体却成为了扩散恐惧情绪的最大推手。

对于媒体来说,关注力就是生命,哪家报纸的内容更能吸引眼球,哪家就能获得更多的读者,从而得到更多的利润。因此,勤勤恳恳的记者们会拼命地挖掘猛料,再想方设法地写出一个个动听的故事。在白教堂连续杀人事件爆发之初,各大媒体基本上都还秉承着客观公正的态度进行报道。可随着事件升级,越来越多的媒体为了制造轰动效应逐渐偏离了方向。

当时针对连续杀人事件的媒体报道

警方虽然自始至终都没能侦破这一系列案件,但是仍然从搜集到的各种线索中推断出六起杀人事件不可能全都是开膛手杰克所为。其中有一位警探甚至认为六起杀人事件是互相孤立的。这里且不论警方的推断是否正确,但如此重要的消息居然被大多数媒体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毕竟读者可不喜欢平淡无奇的故事,将开膛手杰克描述成普通人对媒体没有半点好处。

当时伦敦有一家叫做《明星报》的八卦小媒体为了吸引眼球,竟然毫无根据地大放厥词,并胡乱指控凶手。这家报纸的记者还假冒开膛手杰克,向警方前前后后寄送了上百封挑衅信。虽然《明星报》的事迹最终败露,但是他们添油加醋胡乱写的“独家报道”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让读者争相购买。对开膛手杰克近乎妖魔化的细腻描写也大大助长了社会上的恐慌情绪。

报纸中的插画

案情之外:说不尽的阴谋论

《福尔摩斯VS开膛手杰克》是近年来一款比较成功的开膛手杰克题材游戏,玩家将以福尔摩斯的视角一步步揭露开膛手杰克的真面目。在游戏的最后,福尔摩斯帮助伦敦警方成功将开膛手杰克绳之以法——不过英国政府却向公众隐瞒了凶手和真相。原来,开膛手杰克的真面目是一名犹太人屠夫,而他的犯罪动机和种族仇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假如公开了案件详情,极有可能在伦敦严重激化种族矛盾,从而威胁到帝国统治。说到底,开膛手杰克一案迟迟未能侦破是英国政府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福尔摩斯VS开膛手杰克》是近年来比较成功的一款开膛手杰克题材游戏

这样的故事非常动听,而它的来源则是在1888年连续杀人事件之后,伦敦坊间对开膛手杰克真实身份的猜测。这些猜测基本上都没有证据进行支撑,但是脑洞大开的假设却新鲜感十足。比如《福尔摩斯》系列小说的作者柯南•道尔就曾一本正经地用书中福尔摩斯的演绎法对凶手的真实身份进行了推测,并认定开膛手杰克是一个女人。离奇的猜测总是能吸引人们的眼球,因此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针对开膛手杰克事件的猜测也越来越荒诞,最后坠入了阴谋论的深渊。

《福尔摩斯》的作者柯南·道尔也曾对开膛手事件发表过看法,他认为凶手是个女人

当时有不少人认为开膛手杰克的真实身份是一名俄罗斯间谍。他来到伦敦的使命就是通过制造连续杀人事件来破坏英国当局的名声,激化英国内部矛盾,最终颠覆大英帝国的统治。至于后来开膛手杰克销声匿迹,则是因为他逐渐杀红了眼,内心已经完全无法克制住杀人的冲动,俄罗斯人为了避免他们的事情败露,便暗中派人把他关进了精神病院,让他在那里度过余生。

在关于开膛手杰克的诸多阴谋论中引起了最大轰动的是“王室阴谋假说”,这种猜想认为开膛手杰克是维多利亚女王的长孙。谣传他曾与其中一位妓女有染,事后为了掩盖丑闻不惜痛下杀手。而连续杀人事件则是共济会(据说世界各国的政治阴谋都与这个组织有关)为了扶植长孙顺利继承王位而放出的烟雾弹。王位之争、政治黑幕、秘密结社,这些元素让“王室阴谋假说”极具神秘色彩与戏剧性,风靡一时。

根据阴谋论所说内容,维多利亚女王其实是案件迟迟未能侦破的根本原因。你信吗?

对于这些猜想,其实只要稍微结合事实加以推测就会发现其漏洞百出。但是阴谋论之所以能够流行,是因为它可以用非常简单的逻辑解释一切原本很复杂的事物,以至于社会上绝大多数民众都能轻易“理解”。比如针对近年来频发的飞机失踪事件,如果你向人们解释航线上的气流运动规律、解释飞机通讯设备运作原理,那么绝大多数人恐怕不但听不懂,还很难相信你的说辞。但如果你告诉他们这是CIA策划的阴谋,那么大多数人都会明白你在说什么(毕竟这种桥段在爆米花电影中太常见了),而且很有可能还会相信。

阴谋论能长期存在的第二个原因在于很难用科学的方法彻底证明它完全不可能发生。自美国阿波罗登月计划之后,就一直有人在质疑阿姆斯特朗登月是伪造的,月球上的照片是在地球上棚拍的。为此,美国宇航局前前后后列举出了上千种证据,证明这些照片是在月球上拍的,但是至今都没有办法证明“地球上一定拍不出有这样效果的照片”。

这是一本在几年前还相当流行的书,它认为全世界都被罗斯柴尔德家族玩弄于股掌之中。

因此,当开膛手杰克事件逐渐沦为阴谋论的舞台后,当时的社会心理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越来越多的英国人开始疑神疑鬼,怀疑自己的身边是不是潜伏着俄国间谍,是不是马上要爆发战争,怀疑女王政府是不是共济会操纵下的傀儡……关于这些问题的讨论一直延续到了今天,而开膛手杰克则成为了集各种阴暗猜想于一体的象征,继续活在人们的内心深处。

结语

2007年,一条带血的披肩出现在了拍卖市场上,据说是当年一名遇害妓女掉落在凶杀现场的物品。专家利用现代刑侦技术,提取了披肩上的DNA样本,并和当年诸多嫌疑犯后代的DNA进行了对比,终于确认了开膛手杰克的真实身份:一名波兰理发师!

就是这条披肩!据说出现在了当年的命案现场,上面还沾着一百多年前的那位妓女的血呢。

这位波兰理发师名叫亚伦·科明斯基,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他的症状包括幻听、担心被别人吃掉以及拒绝梳洗。由于贫困,他的一生过得相当坎坷,最终在1891年被强行送进精神病院,于1919年离开人世。亚伦在当年就已经是警方怀疑的几个重大嫌疑人之一,但是受限于那个时代有限的刑侦技术,警方一直拿不出有效的证据进行指控。如今通过DNA对比,已经确认他的后代和披肩上的血迹所有者有99.2%的亲缘关系。

这一发现引起了轰动,不过招来的基本上都是质疑的声音。有人怀疑这条披肩来源的可靠性,有人指出披肩上的DNA未必是开膛手杰克的,甚至还有人干脆认定这次“解谜”是彻头彻尾的炒作。这里且不论现代刑侦技术是否为我们带来了真相,但是从人们表现出的态度来看,似乎很少有人希望揭开这位连环杀手的神秘面纱。

就像复原了维纳斯的胳膊,你还会觉得她有美感吗?抽干了尼斯湖的水,你还会痴迷于水怪传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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